突然想哭了

本来只是写写音乐俱乐部的论文，主题是“民歌”。

自然就想到了宋祖英那一帮子人，还有《古丈茶歌》，于是在百度搜“湖南民歌发展”。

结果居然搜到了http://www.wmcn.com/zhuanti/zt_mgxl/hunan/main.html#这样一个网站。里面的民歌链接都能听。

有一首叫《乡里妹子进城来》，小时候爷爷常常唱给我听的。

点开链接，发现这首歌唱起来是湖南人固有的欢喜和直爽。听到前面锣鼓敲得喧天，鼻子却酸了。爷爷患有哮喘，唱歌时上气不接下气。那时候听，只觉得这首歌断断续续，并无喜庆感。而爷爷的丧礼在放了白天哀乐时，晚上放的是花鼓戏（我们的地方戏）。这个仪式叫“唱夜歌子”，为了取悦逝者。湖南人的一生就像红红的辣椒一样喜庆，不管现实是多么艰难仍然能开怀大笑，很有点北方人的豪爽；连最后的告别也敲锣打鼓，庆祝苦难人生的终结。我想正是在这丧礼上花鼓戏的锣鼓声中，我大概开始懂得了人生。

爷爷一直最疼爱我，但是他去世了。以后想起这首很欢喜的歌就觉得心里面怪怪的，眼泪要下来了。

爷爷一辈子是农民，爸爸不想耐种田的苦才发愤图强。其实我们家里人都说，爷爷是太累给累坏了，老年才那么多病，连治病都没法下手。我虽然在城里长大，或许生活并不简朴，但心里也并不曾忘本。现在想想，不知道爷爷唱歌时是什么心情。应该有庄稼人自食其力的快乐与自信吧。所以才唱。民歌多数是开心的，要喊出来。那真是种最最原始与纯净的力量与冲动，如沈从文的《边城》一样。

歌词所说的，其实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至少是民国及以前的）。现在人人都穿鞋了，也并不需要做人上人让别人去抬着走，这种民歌应该在民间几乎绝迹，只留在我这种人的回忆中了。。。健在的老人，也没有给小孩唱歌的，因为做长辈要庄重。外婆有时候喜欢哼两句，但是听不清楚。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儿，喜欢唱歌跳舞。她很爱跟我提当年唱歌跳舞的胜景，只可惜我看到的只能是一堆皱纹，还有满腿的膏药贴和脸上的肉痣。有她80年代的黑白照片，40来岁的人还肤如凝脂。一转眼又快三十年了。

顺便说一句，太娭毑（爷爷的妈妈）嫁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我的继曾祖）就是个轿夫，抬那些出门三步有人抬的城里人的。呵呵，每个家族那本厚厚的家谱里，藏着多少逝去的生命。

这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因为用方言唱的，有些听不懂）：

男：乡里妹子进城来/乡里妹子冇穿鞋/何不嫁到我城里去/上穿旗袍下穿鞋

女：城里伢子你莫笑我/我打赤脚好得多/上山挑得百斤担/下田捡得水田螺

男：乡里妹子进城来/肩挑手提/何不嫁到我城里去/出门三步有人抬

女：城里伢子你莫笑我/我打赤脚好得多/冇得田家勤耕作/你冇呷冇穿冇法活

注：冇，念mao，四声，意思是“没有”。呷，念qia，一声，意思是“吃”。妹子、伢子是姑娘、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