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借过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3-16 20:09:25 / 个人分类：我喜欢的文章
 往事借过 凌晨一点多接到凌寒的电话，随便聊了聊最近上映的《黑客帝国2》和《海底总动员》，也就没有特别的可说。我至今仍不习惯接他的电话，便单刀直入地问：“你说找我有事，怎么了？你结婚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都很顺利，除了感情这件事。”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今天发现钱包里有张蓝色的纸巾。” 我没答腔。 “你还记得里面包着的是什么吗？” 我叹了口气：“大概记得吧。” 我记性太好。很多事情不提醒，可以“不想起”，仅此而已。忘记？我的辞典里没有这个词。但是，本来他该忘记的。 他继续说：“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这么老了，除了我的钱包之外，身上已经没有其它任何东西比它老了。” 我实在不想继续听下去，忍不住回应说：“你运气真好，从来没有小偷看上你。” 他想笑，又觉得不对；过了一会儿，他说：“艾维，我恨你。”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这是我最怕的事情，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怕的话。 我怕他还是爱我。 据说男人很难忘记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正如女人很难忘记她的初恋。 所以，我和凌寒分手快一年了，还是保持着一年通两次电话的频率，不算太不合理。 我看着电话呆了一会儿。 我当然记得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我的东西。 那是个初秋的晚上。雪白的枕头上有我的几根头发。凌寒把它们收拾起来，用一张蓝色的枕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钱包；然后看定我，眼神里满是爱怜：“我再也不会让你掉那么多头发。” 我知道很难让一个文科脑袋明白一个正常人每天应该掉大概100根头发，而且事实上当时我已经被那种爱怜的眼神完全征服。我拥有一个非常健康的外表，一个看似美满的家庭，一个无限光明的前途，而且身边总是有像模像样的追求者。没有人知道维持这虚荣外表耗尽我精力，没有人觉得我应该被爱怜。没有人相信我多么渴望被拥抱、被关心、被爱、被可怜……于是我无可救药地堕入了他爱怜的眼神中。 十九岁的感情，像上好的燃料，不但容易燃烧，且不留余烬。我们爱到狂野，别无所求。 三年用尽了一生的爱。 爱是火，燃尽了就没有了。 可惜我到现在才明白。 后来程诚追求我的时候说：“我再也不会让你掉那么多眼泪。”我非常相信他的诚意，也非常明白他的天真。 很多男人在恋爱中说出承诺的时候都是一腔热诚，但他们并不真正明白那有多难、该如何做到。太多电视剧已经证明了承诺的脆弱，但我们非要到发生到自己生上才会相信。我们都是天真浪漫的人啊。 所有的爱情都要面临毕业，再多的爱也不能逃离。 他考研失败，要回老家继承家族事业。这是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因为他一直说，真正想做什么事情一定会成功的；我一直以为他真正想考研。至少他是这么表达的。 那一刻我陷入绝望。 我一直一直是那么相信他的，就像紫霞一直一直相信她所爱的人会脚踏五彩祥云来迎娶她，因为那是我们的爱人。每个恋爱中的女人都会相信自己的爱人。尽管没有多少男人值得我们这样全心全意信任，但我们仍应当继续相信他们，否则就连希望都没有了。 为了爱，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依然可以放心靠在他胸膛，交叉手指许愿。 可惜很多事情不是我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 好像他不能留在北京的事实，不是我一觉睡醒就可以改变，或者忘记。 没有办法。 也许我应该继续闭上眼睛跟他走，哪怕海角天涯。言情小说里的海誓山盟不是一直这样教我的吗？ 没有办法。 只要爱情，或者其它一切。当时我以为摆在我面前的就是这样的选择。一是一二是二，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绝望中我说，也许是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否则，凭借爱情的力量，你怎么会达不到你自己的目标；你明明早知道失手的结果，因此，大概是你选择离开我吧。 凌寒默默认可，默默离开。 他说他会再次考回北京，叫我等他。 我没有等。 他也没有考回北京。 考回北京的是程诚，我的中学同学，毕业时保送了当地名校，他说他是为了我考到北京。无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正是我梦想的那种为了爱情而坚持信念最终成功的模式。至少这一次，只要我闭上眼睛，就可以相信一切都是真的：爱情是真的，诚意是真的，未来是真的。 总也要有点论据才能骗自己的啊。 凌寒跑到北京来看我，很感伤地叫我答应他，如果五年以后我们依然单身，我们就共接连理，白头偕老。 这么美好，我当然满口答应下来。我是个谨慎的人，凡是我满口答应的事情，一定根本没有发生的机会。就好像程诚说我们可以拥有一个足球队数量的孩子，我也满口答应下来。等不到我兑现，他们就自己忘记了。 很多事情都是说过就忘记的，而女人的记性往往比男人要好，才会死拉着过去的岁月不放。其实，松一松手指，生命里会少很多不能负担之重，真的。 凌寒也许更适合继承家业这件事情，就好像有人适合念书，有人适合恋爱，有人适合流浪；适合的事情才会做到很好。他做得很好，电话里他告诉我，他现在多少有点成功男人的样子，还买了新车。他传照片给我，是黑色的本田雅阁，新贵们最喜欢的型号，刚刚开始有钱并且自以为还年轻的男人们最常买的车。 车号是五位数字。那是我的生日。 我并没有热泪盈眶。 我也并不以为自己重要到需要这样来纪念。 真的。所有的爱情都已经燃烧殆尽。我死掉的心再不可能因为谁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忍不住热泪盈眶。现在我们只剩下温情脉脉，才能平淡无奇地走过余生。在恋爱这件事上，给我再多的勇气，对我说再多的加油，我也没办法从头再来。 女人的心真是残忍，那样爱过，竟然也可以当作一切没发生过，继续幸福生活。 是的，程诚给我幸福生活。至少在别人眼里，已经非常值得羡慕。就像当年一样，没有人觉得我需要爱怜。 幸好我也已不再需要爱怜。我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有，很多东西拥有过，已经很幸运，还想要更多，就是贪心了，贪心是没有好下场的。 就像一生爱过一个人就够了。一生有过一个能拿出来讲讲的故事就够了。一生有过一次刻骨铭心就够了。 我已经非常满足，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不想要求更多。有时候，放下过去，才能继续前行。 接到凌寒的电话，多少有点为他难过的。 以他现在的条件，能够忘记一些事情，一定能够走得更远。 很多人喜欢呵护自己内心那点柔嫩的感情，以为这样可以永葆年轻，以为保留住那些不能重来的东西就是永远，以为什么样的伤口到老来都是英雄事迹。 我却要说，往事借过，让我好好走路。并且希望，你也一样。 我只想你也拥有幸福生活。 很多担子是人自己放在自己肩上的，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你拼命记得，对方早已忘怀。你辛辛苦苦，别人都看不到。你以为自己经历丰富生命无憾，却为了那一点计较，忽略了其它美好的风景。 来，听我的，说句往事借过。微笑前行，必然别有洞天，幸福生活也许就在你触手可得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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