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俺的历史学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6-16 15:01:04 / 天气: 晴朗 / 心情: 平静 / 个人分类:语言之语言
古往今来,关于“历史学”的概念,似乎没有一个公认的阐释。有时是越阐释越玄乎,好象是很“高”了,“面”又广,但理解不来,在实践中更忘却了。尽管这样,在史界还是有一些较为笼统的公允阐释的。当然做这些阐释时,总要设定一个范围的。比如说“就历史功用说,历史学是××”,“就历史研究手段说,历史学又是××”,总要有个前提的。如此一来,前提不同了,就可得出不同的概念来。更何况各界都有历史,也都有各自的“历史学”,使得历史学的概念复杂起来,交流中也没有共同的言语系统,各执一是,又莫衷一是。
要我说呀,简单一点,干脆就把历史学叫做“学历史”,虽说有点俏皮的文字游戏性质,却也未必不可。有人就说了:“历史学可是一个大的学科世界,你概括得那么‘小’,能一概其貌吗?”我说“能”。现在如果我说一句话:“小就是大,大就是小!”老成而又世故一点的,会以为我故弄玄虚;单纯而又笃思一点的,会以为我高深莫测。事实上,这是辨证的“历史哲学”。大,能大到什么时候,鱼网再大,纲绳一收照旧归一;小,又能小到什么时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其实呀,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那么好了,姑且容忍我的言语系统,随我走一走。
既然是“学历史”,自然要有对象的,用哲学术语说,也就是客体。那就是“历史”。这是显而易见的,里面却有大道理。历史是什么?可能会有一大堆概念;谁见过历史?可能许多人见过;在哪里见到的?文字中、遗迹中、古董中、将来甚或影视中。不错,这些回答有可取之处。但我要说,大家都错了。历史是发生过,但现在都已不存在了。现在的历史,只是古人或时人理解中的“历史”,记录下的“历史”。理解和记录的“历史”与发生的“历史”之间是绝对存在隔阂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研究对象是一种“伪历史”,或者叫做记录的历史,也可叫做大脑理解的历史。则“学历史”,不过是一种大脑的游戏罢了。
“学历史”的主体呢?当然是有意识会思考能实践的人了。单就一个“人”来概括主体,还简单一点,也就是“小”,若要具体阐述开来,可就“大”的不得了。这是“小大之辩”。
人,多是社会的人。言外之意是也有非社会的人,比如说“狼孩”,但不在我们考虑之内。社会越发展,分工越密致。原始社会再往前一点,按照逻辑,人们是没有区别的。大家同吃同住,男女共同生孩子。后来就不同了,有了领导的人,也有了被领导的人;再后来,有领导打猎的人,有领导打仗的人,也有被领导打猎的人,也有被领导打仗的人;再后来一些,有领导打老虎的人,有领导打野猪的人,也有被领导打老虎的人,也有被领导打野猪的人。就这样,社会分工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分工的,理应享有“学历史”的权利,因为大家都是历史的产物。事实上,他们也享用了这种权利。所以政治家看书学历史以巩固政权稳定统治,社会家读书学历史以教化百姓维系和平,劳动家看戏以点缀生活稍泄懑郁;小孩儿家听故事学历史以醢然怡情遥寄梦乡,历史学家翻史料学历史以索证求真聊以慰生,大阴谋家稽古例学历史以伪构佐证矫得借口。
在这里我要提出“历史学家”来做一番解释。首先他们是学术圈的代表,尤指史界。其次,他们“学历史”才真正意义上需要求真达信。我的言外之意是,学术圈外的人士可以不必求真。搞戏曲的,大致可以编一个“吴汉杀妻”的剧目;搞影视的,大体也可以安排一个“肯尼迪接见阿甘”的镜头;劳动人民累了,大可听段“薛刚打闹五花岭”的评书;小孩子好幻想,完全可以说给他们“孙悟空和唐三藏”的故事。关键是他们把这些当作是历史,而他们竟是“学历史”了。我们史界的某些人士就受不了了,甚至破口大骂彼等“伪曲历史”。我想大可不必的。他们有他们“学历史”的权利,我们不得奈何。我们要做的只是揪出我们圈内的“伪人士”,留给圈内一方净土。况且,圈外的事,我们也管不了,尤其是大众的影视和政治的、意识形态的“伪曲历史”,我们更管不了。我们只求心安。
既然主体客体都说清楚了,接下来就将讨论如何“学”的话题了,也就是主体和客体如何联系起来的话题。
今人从事学问,或凝练一概念,多顾及目的,好象凡是人做的事,一定要有目的的。尤其是群体的人做的事,简直是必须要有目的的。在我看来,这类事情也是置于两可的。有的人做事,就不需要目的,因为这种“目的”本来就不存在,或者是不好说出。研究政治的人会解释说:“人类的政治活动,其终极目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尤其是经济利益。”那么“实现自己利益”的目的是什么呢?政治学家就回答不来了。因为他的学问就源于此,再溯源就到了学问外边去了。不用慌,人类学家会解释。他们一般要说:“其终极目的是为了种族的生存和衍续!”好事者如果再问“种族生存和衍续”的目的,恐怕就无人能答了。即使答了,也多站不住脚。因为到了这个份上,惟有蛮横地说“与生俱来”而不能解答的了。换句话说,也就是不需要目的的了。
那么,照我这么一说,好象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目的了。这话也不对。任何一个学科都是有它的范围的。在范围的极端处设置一个或几个目的,这些个目的不容质疑,学科才可以运行起来。而学科内的人士也不要跳出圈子外,去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就象史界的终极目的大概是求真吧(姑且这样说),那么史界人士也就不要跳出圈子,钻入艺术的圈子,指责他们的“吴汉杀妻”“有失史实”。因为艺术界的那拨人也有“学历史”的权利,并且正在“学历史”,但他们的终极目的是求美罢了(也姑且这样假设)。
还有就是“学历史”的原因。也和上面的目的类似,有时根本就不需要原因,也根本就不存在原因。就象你问“人类为什么要保存和延续种族”一样,根本就没有答案。这些性质都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再说了,单纯纠缠于因果关系,本来就可以把事情搞砸。一件极平常的事,自然可能有其多端的原因,其本身又会作为原因而产生另一个或几个结果,而因又有因,果又有果,因因果果,一团乱麻,根本就忙不过来。还有一点就是:因果的不可预测性。你大可以说当时的经济基础、物质条件 、生产关系、时代背景、社会形势、个人性格是原因,但不全尽然。人性的复杂性可以掩盖一切。李斯主持的“焚书坑儒”难道就因为儒法斗争之类的原因吗?也许是李斯嫉妒淳于越,甚或是秦始皇做了一个恶梦而生气(要知道,当时秦始皇已给六国的诸儒生封官,准备利用的)。历史毕竟是非理性地发展而来的。
这里倒还要强调一点,在各个具有明晰范围的学科内,还是可以玩原因的“游戏”的。我们可以给这个学科设置一个或几个真理,这些真理容不得质疑。这样,我们就可以基于这些个真理而索因求果,我们的学科才可以运行下去。当然,这些真理,就所有学科的高度看来是相对真理,但在本学科内,则必须为绝对真理。比如说“学历史”的原因,就史界来说,只能说是求真了(终极原因)。如果有人要以此促进国民经济发展,那就让他去实业界“学历史”求实去;如果有人要以此增强我民族自豪感,那就让他去教育界“学历史”求善去;如果有人要以此发掘逻辑和人性的美,那就让他去艺术界求美去。
我这样说话,虽然刻薄点,但首先还是肯定了“学历史”的广泛性。实业界的人也要“学历史”,这是他们的“历史学”,他们大可利用历史事实来促进物质文明建设。教育界和艺术界的人也要“学历史”。
我想指出一点:非史界的人士“学历史”,可以“伪曲历史”。因为他们的目的本不在于求真;当然如果他们符合史界的历史事实,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影视界拍摄乾隆皇帝,大众看得不亦乐乎,史界的几个人大喊大叫,因为他们有各自的“历史学”。
当然,历史学亦有它的方法、功用、意义之类,恕不赘述。
总的说来,历史学已容入了社会的各个角落,社会各界都在“学历史”。但比较看来,史界的历史学更是正宗的,所以史界人士有资格批评他界人士违背历史之真、玩弄历史之真。在我看来是不必要的。我们只需关起门来,把我们的业绩搞好,那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有人会指责我是“泛历史主义者”,好象只有史界才可以“学历史”一样。对于这种批评,我要驳斥的。历史是全人类的资源,全社会都有享用的权利——不管怎么样享用。社会各界都可“学历史”,都应有历史学,不唯史界独然。
又有人会指责我是“关门主义者”,说我“割裂了史界和别界的联系”。其实,这也是我所不希望的,关键是别界的历史学不断冲击和浸染史界的历史学,使史界的历史学有一股失真的阴风。真善美的兼容总是要打折扣的。所以我主张“整顿门户”,营造史界的一方净土,同时渴盼美好的明天。
老泪子于2003年春夏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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