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曾有一个非常的时期,儒家传统几乎殚尽,孔圣人几乎落为夷人,那就是魏晋南北朝隋以至于唐初;当时的情况,想来兄弟们有不少耳闻;佛道之行,玄远之盛,山林之遁,冲淡之尊,儒家哪得几何闻?当然,儒家能够最终亘继下来,自与她尊崇的精神境界和价值理想不无关系,也很出了几个卓绝的人物。儒家毕竟在根子上是入世的。所有的这一切,都在中国历史书本上重重地记了一笔,而且笔力极厚,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成为后世历史的直接渊源。
按照目前人类思维的发展水平,大致可以认识到,任何物事意的运行都是浑沌的,其携带和产生的后果最明显地表现为二律背反。事实上,我们的老先生早就有这样的话,曰祸兮福兮云云。据一些人类学家的共识,在人类进化到智人以来,其思维能力和潜质已经与今人无异。所以我愿迂阔地说一句:“复古是极有希望的路子。”尽管许多人会说出“与时俱进”“结合实际”“跟上时代”的话来,而且这些话在事实上也没错,但有谁能排斥历史呢?有哪个种群或团体不在历史性中呢?
我的意思是,魏晋隋唐的历史事实已经使中国得了一个后遗症,但不见的就是坏事,留给后人品说吧。直到今天的中国学研究成就,有谁能否认宋以来的儒学不是新儒学呢?而这些新儒学又哪里没有浸润佛道的精髓呢?只有韩愈——这个先期的道学家——嘴巴子最硬,梗着脖子说道统,却又哪能排斥佛道?而且他的“谏迎佛骨案”本来就是一宗闹剧。宋儒们陈义更高,高冠长袍,正襟危坐,满口道统;旗子拉得很高,也最能蛊惑人心,激起热血人的性子。可以这样说,宋以来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了韩愈的几句话。我并没有反对或排斥唐宋明清儒们的思维探索和实践勇气,我所遗憾的是他们所怂恿的文化道德理想主义最终仅仅是自欺欺人。
所以,我要对洙泗孤泅兄弟提个醒,高扬儒学固然是相当重要而且似乎有点势之所趋势在必然,但最好不要弘扬得过高,给后人造成遗憾。
全新的人格,当代的大文化人格,这也是势之所至,数之所适,气之所凝,到部专门是为儒学准备的。而且往往在有的时候,事理和事实并不总是那么吻合;我一直相信,如果给我一些土地和人民优势,我可以按我的意愿把他们化来化去;过去是王化,现在是国化,族化。我举个美国和美利坚民族的例子(尽管在情感上,我十分痛苦地又一次举了这个例子),那就是美国人占有当今世界范围内的土地和人民优势,美国文化不是风行得很吗?尽管我们宗教般地深信将来的大文化人格是全球各民族人格的综合和融融,但谁又能保证必然是儒学人格显表相呢?(当然也不能保证美国人或阿拉伯人会这样)
对于新儒学的理解,上面提到一点,这里再勉为深述。儒学在宋明时就“新”了一回,民国以来至今又“新”了一回,但新来新去,儒学也就慢慢地变化了。我要申明一点:现在的儒学已经不再是“纯儒学”,而且至少包含了原来儒释道的精髓,以及多民族长期生存共事以来所形成的民族特性。所以如果一定要标榜一个口号的话,我看不如来个“新国学”,内中至少要包含儒释道学、民族民俗学和大众传播学。另外,就像我一直以来认识的一样,搞学术的人多是神经敏感的,以至于有点好动症,偏执狂,说话做事总要来个极端。就像国内的许多弟兄们说的一样,儒家是十分包容的,胸怀是非常宽广浩瀚的;我不知道这里的“儒学”的所指为甚,如果单纯指经典的儒家学术,那么可以看来,道家的宽容要远比儒家宽得多,乃至于无边无涯;退一步说,美国文化的精髓之一就应当包括宽容,全球各地的主流都要为善的。有人这样说,美国文化是什么?就是把全球其他地方文化搬运来,到进密西西比河发酵。其说盖是。当我们真正了解了异邦异域后,才发现大家的相似点何其多,大家的误会何其深。尽管我可以预见,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在将来不短的时期内好要风行水流,甚至是势之所在,但国际主义的影子以来越来越浓了。
好了,我再申明两点:一、虽说我批评了学术人的好走如是极端,但就另外的许多视角上看,还是十分可爱的,而且,我本人也算半个学术人;二、我并没有说只是中国人不了解异邦异域,中国本身就够充当异邦异域的资格,这是不明而喻的。
2004年7月31日于北太平庄
注释:有这么一阵子,俺相当之愿意犯罪,觉得俺不犯罪就是对不起天地。洙泗孤泅哥们也是第一个对俺震撼深深的人物,对儒学之崇信使俺相当之佩服,使俺坚信为了理想而奋斗的精神。于是,俺后来果然犯罪了,犯了滔天之罪,只是俺觉得不为过呢。因为俺坚信犯罪对于俺来说是一种使命呢。
2007.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