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甫读庄周书再，游走于行文流字间，数数见“游心”字眼者，盖逍遥之宗，亦应帝王之方也。囊者交识女子一，好以“游心”为名号，手捧经卷而不释，亦笃志于默者。心下好之，良缘因树，往来数番，愈见真质，故非平凡女子可媲者。今以读《庄》偶悟者馈，亦致其诚且敬也。
《庄》曰“游心乎德之和”者，上承老莱子之胤也。盖道者天之性，有令于物者，物德也。物得此性而物性立，德也。则此德性禀自道，其应世接物以款款汲汲者，亦道之流见也。今此道法自然，自然而然，不伪也。伪者人也，所谓人为也。或者致问：人何为耶？人为何耶？亦仁智诸士所纷言，不可一是者，难备言也。盖外物动性而人情出，此心不殆，游走于性情间，统之也。又情染尘色则滞，不通于人天，离道之体而失德之和；或心艰涩而不得游通，既游亦荡荡乎尘土间而淫淫，不复知此间尚有大者在。故庄生之游心，游生也；游心于德之和，和则皆中人天节，此生不殆，此心不塞，此性情遂一，道化之功毕见也。
又《庄•田子方》曰“游心于物之初”，此特承上言而渐佳焉，盖登堂奥而入雅堂，直抵圣心者。物之初者，要谓德之初也。此德初秉立，离道弗远，故不失道性。物初绝类德初，德初不离道性，岂彼等滞惑于物而有待者可比乎？方此之时，游心其间，静寂中杳闻沉松风涛阵阵，躁动中冥见十方天人浩浩，于虚无中睹妙有，居闹市间聆天籁，心旌摇荡而傥傥然，不失性情，永见此道，亦斯生之至极，无何里几多时证道者，功不可没，没于无功，所谓大功者，岂彼椿木千载、浩鹏展翅可比欤？
又《庄•骈拇》曰“骈于辩者，累瓦结绳，窜勿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而敝跬誉无用之言非乎？”盖彼坚白同异者，留意于名而去实道，不德道心，失其天机，既訾誉又何用乎？骈拇者本自然，然则骈于辩者，以心参契故，于自然中有自不然，害道不浅也。或曰此谓损道，何害之有？吾故曰：彼诤诤者即害道也，损道之事非所言也，唯修心为务。故游心者有不同，或导于智辩机心，营营于得而终亏，劳神伤情，非特害道，亦失学也。既诈巧于学，苟苟而务智要名，亦学之小大成，较道损自不可天壤量。修心者游心，务游于此心，非游于智心、机心、婪心、淫心、痴心、色心、死心，凡此种种终无益于生，徒增冶曝者，生不得活，何况道焉。盖生道合一，此为生务道之要，幽显于心道合一也。此生生即心生，心灭此生何寄焉？晓之者得道之体、生之用、心之润也。
又《庄•应帝王》曰“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故治天下者治己也，身国同此一理；治己者治心也，身心亦不异此质。治心惟去私，则身治，再国治，复天下治。盖私心起，则逆物于自然而妄动，天地间清漠之气不得宁，戾气腾腾，怨气滚滚，欲气阵阵，斯天将倾而地即堙，彼心颓也。心颓有若天地隳者，虽娶譬而不失道，正道之用者，可不慎乎？故前之淡漠者，亦道譬也。要不可滞于譬而有待，反者道之远，失其自然。是故此游心者，亦随顺而指事，若有待而鹜营者，非特坐不得忘、心不可斋，即逍遥而不游，游心而无心，此失道之大者，不可不慎也。
老泪子二五五七年三月初八清明时分于京师北太平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