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者何?略无可述。自泰西学东渐以来,条分缕析遂成风尚,虽至密细,亦至繁琐,斯谓学术之盛,亦抑事功之颓也。吾倡简约之学,要务于事功,虽不愿媲囊者陈龙川之美,既粗鲁乖戾而弗所逃也。其恣肆离经者,庶几曲中合道,然昭昭之心,姑俟后之可识者。
教化第一
吾谓宗教者,以教为宗。教者教化,盖众生有身心惨疾者,可以教抚之;政事有将隳之急者,可以教振之;天地鬼神有乱离不合者,可以教参之;民风世情有侈糜苟且者,可以教导之;如是等等,皆化之功也。
既化者之由教,教者何出焉?无乃先贤往圣欤?今当末世,人心不古,圣贤之不出,亦时势之造者,有由然也。生人以来之要务,盖出意焉;意者忆而已矣!既有虑及将来者,亦考诸居今之况而有以发也;居今之况无乃囊者之由乎?故意忆为要务。又此特就事功言,于济世当下众生之方便法门言,既往圣先贤之性灵言,又何来忆哉?特六根玄相,终成色空耳。
反祖复根,归心于初,方得执定当下,着眼将来,此生人之要务,即忆之显,可不慎乎?
然则先贤往圣之今不存,其所教者,盖其言语行状载之于坟籍、传之于江渚樵垄茶余饭后之口耳间谈、应之于冥思静卧禅坐入定之心血来潮,故可行之千古而日月同辉,其德若此者也。
行教布化第二
诚如上言,先贤往圣之教,自有其默化于世之迹,非人之矫情做作而自然致化,且生生不易以至于变化无穷者,其常势也。然则事有缓急、政有宽猛、化有幽显者,代代不罕有高士出,于缓中致其急或于急中调其缓,于宽中纳其猛或于猛中律其宽,于幽中阐其显或于显中节其幽,大抵不离中道中观中和中庸之效,亦行教布化之功也。
此其谓高士者,弗可比于圣贤,然即圣贤弗远也。或拥权控弦以独当一面,或操管制翰以抗衡一时,或冯河炼志以持节一隅,或参身省心以行德一世,或卡喉舞袖以号呼一方,或奔涉坎坷以留迹一代,皆应时而生,以补时之缺憾,以振世人众生之心,以广教化,其功伟烈至此。亦有操之不及或过者,时势事局稍振而复炽危,此又其害于事功也。故高士之微危,应时势事局之景,其不得成圣贤者,亦以此也。
分宗第三
圣贤不可多得,求之少见亦不可得,数焉?然则天下殊途而同归,千虑而壹致,圣贤侈寡由数,其教之品阶门类之侈寡由数。要之顿渐,转而幽明,再转世间出世间法,复转致知经济;转而又转,分宗之势遂焉;宗而又宗,致化法门便焉。无乃相机而动,择善而从,便宜行事,各各率性顺情而已。
分宗之事在方便众生,非以致意得矣。有务求分宗者,终则离宗,远教化也。又各宗主皆宗教主,宗主亦有圣贤而可成为教主者,复有高士以应景事局者,其致化事功之烈不必尽言,其害道之机不可不慎,盖特就高士之居宗主职者言。
又诸宗之际本无二致,成其教化而一于道,不得攻讦指摘者。历来其迹浮浮,若芸芸者,不亦高士之害欤?不可不慎。高士居宗主位,稍过者,导引立竿而景呼云集,实致迷痴于众生,缀害迹于致化,至若教团纷争、宗教战争、灭法革教者,其害之大者。非慎可纬,名高士而庶几离实于无何日也。
致化第四
众生本性则一,禀气则异,盖有其自然而然者,虽因缘果报居间,亦有其不可移者。则致化之功成,顺其气秉之性而牵引之,以归于化,诸法门便宜随机而显,诸宗分焉。
吾所谓宗者既赅括世间法、出世间法,不离尘世天国,则其致化之法门亦随喜顺缘也。民人有肢体巧小者,可致化于肢体,务使其尽识肢体之为道,有其大者存焉。度世其一,事功其二,尽性其三,致化其四。亦有民人自然于声色者,可致化于声色,务使其尽识声色之为道,有其要者存焉。度世其一,事功其二,尽性其三,致化其四。盖性使之然也,非可枉桮杨柳以椽槛,戕其性而逆其情,致化之功几不可得也。
此特就世间法言之,。盖世间法一以井序为要,统制不可拂使乱也,世间之事不可强使一也。有农于稼者也,有农于织者也,有士于政事者,有士于墨翰者。务不可一之,顺其性情而使其顿渐觉,即致化之功也。
出世间法或曰不然,专为高士之气秉者设,则庶几可迎逆情性,随顺为方,亦诸多法门,不可一一尽言。
吾之所谓宗教者,小识于此。寥寥数言,偶有言约意丰者则庆幸,非敢居功于前后者。盖学术之理,亦至大至微,不可尽显,不可现尽,无求妄心,随性而已,庶几道在其中,亦致化之功也。
又宗教者,非特学宗教也。然学者言行为二,心身居间,恐不得正道。是故学宗教者,行身为要,亦宗教学之大块耶?不知所言。
老泪子孔教纪年二五五六年腊月初八、初九日竟书于京郊绳宅东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