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上坟

俺的死命鬼
俺来看侬来了
侬最近还好吧
没有其他的死鬼欺负侬吧

上次给侬烧的衣服还够穿吧
不要总是那样子不注意
把衣服蹭得稀巴烂
俺还稍了不少布头
还有一个针线箩
俺不在身边
衣服破了全要侬缝补

钱还够花吧
不要总是赌钱
侬太老实
容易被其他的死鬼捉弄
喝酒钱总要留着
侬咳嗽的时候用得着
俺这次给侬烧的都是零钱
不要再托梦说钱的面值太大
还要注意经管好钱
穷鬼们往往蛮不讲理
如果有宽裕的话
也可以周济其他的穷鬼
侬总是那么好心

俺这边挺好的
不要挂念
虽然挑水有点累
也就应付过去了
偶尔隔壁的刘麻子帮俺挑一两次
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侬晓得刘麻子是好人
为什么还是托梦谴责俺
要是俺想找男人的话
也不会找刘麻子的
侬总是那样不信任俺
俺们结婚的誓言
俺怎么会忘记
俺喜欢侬
活着或死了

俺觉得侬应该给周庄的二愣子托个梦
告诉他不要再来骚扰俺
他偶尔夜里面在俺的窗外唱歌
惹得别人说闲话
还有一次在田地里
他猛地在背后抱住了俺
俺的哭声吓跑了他
侬一定要托梦给他
不然俺会崩溃的

枣庄的王老五也居心不良
因为它的骡子最便宜
俺只好用它的骡子耕地
他每次都说要谯俺
就等俺的一个话
还说愿意等俺到海枯石烂什么的
真是烦人
人家阿庆嫂家的死鬼就转了骡子
现在帮阿庆嫂耕地呢
侬什么时候也转个骡子毛驴的
省得俺总是找王老五
没准出什么要紧的事情

侬是实诚人
种了不少粮食
官家的税收太勤
俺又不敢逃税
现在都空了两个瓮了
俺的阿哥懒散
家里揭不开锅
俺给了他半瓮米
侬不会生气吧
俺晓得侬生前最看不惯他
但看在俺老母亲的份子上
还是周济一下阿哥吧
阿哥说如果不的话
他就决定不孝敬老母亲了
这是侬不愿意看到的
不是吗

俺前些天从城里紧了纺
回来后织了五匹棉布
不是俺的速度快了
而是阿庆嫂过来帮忙
有时候俺也帮阿庆嫂的忙
俺送给阿庆嫂半匹
她的毛孩就要长大
必须要改做大衣服了
另外俺卖了三匹
换几个铜子买油盐吃
油盐铺的佟老板还活着
只是气喘得更紧了
让俺问问侬
能不能给黑白无常使点钱
再挨几年
因为他确实不想死
其他的布
俺缝了一块被里子
另外做了一件白边裙

俺发觉穿着白边裙
好像侬就在身边似的
只是天气凉了
没有侬的身子热
夜里面也睡不着觉
侬总是吵醒俺
醒来就睡不着觉
觉得冷
眼泪都快冻冰了
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
没水了得自己去烧
炕凉了得自己去烧
只是身子莫名地发烧
这是天杀的受罪

俺想要个孩子
看着阿庆嫂的毛孩俺就羡慕
听人说毛孩是鬼胎
冯老蛋转生骡子之前
曾让阿庆嫂受了孕
侬为什么总是托梦
而不来和俺睡觉
俺也想要一个鬼胎
阿庆嫂和俺开玩笑
说毛孩不是鬼胎
是她找汉子要来的
俺不信这个
因为她非常心疼那匹骡子
侬晓得她以前是非常心疼冯老蛋的
城里的刘瞎子说鬼胎活不长久
俺不怕这个
侬就让俺怀个鬼胎吧
俺喜欢抱孩子的感觉

唉
不管怎样
侬在下面还是不要滋事
听说下面的王法挺重的
俺害怕侬转不成骡子
鬼晓得转成旁的什么东西呢
侬总是脾气不好
遇事还是忍一忍好

侬的胃还疼吗
是不是还是疼得在炕上打滚
有时候俺想
要不俺来找侬
只是不知能不能找到
听说下面的道路很多
容易迷路
这次带来了侬最爱吃的腌荠棘
下酒还是不错的
还有一点豆腐渣
没有卤水的那种
可以止疼

还有一件事情
说完俺就走人
俺老母亲托俺问侬一个讯
能不能找到老父亲
老母亲想父亲了
问老父亲能不能不要再转猪了
老母亲喂猪都喂烦了
喂了又不能杀着吃
也不能卖掉
真是窝心
只好看着老死掉
和看着一个活人死掉没有什么区别
另外
老母亲问
能不能也留她一个鬼胎
阿哥太不孝顺
还是再养一个的好

2005年10月4日于京郊穴地

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