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生之家”的来客(本故事纯属真实,如有雷同,决不轻饶)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18 22:22:43 / 天气: 大风 / 心情: 高兴 / 个人分类:次且之语言
刚来师大,结识许多人,相处最多的莫过于同宿舍的人了。我们宿舍有两个四川的,一个山东的,一个东北的,一个闽南的,一个重庆的,一个陕北的,一个北京的,大家共处一室,就是有缘,不要什么理由。距离产生美。不同的地域背景,稍异的区域文化,迥样的地方风情,使我们彼此都产生一种莫名的欲望,一种希望从对方身上发掘新奇的求知欲望。北京的“弓长耳总”数次询问我们的地方小吃,看来他是天生的“食欲膨胀症”。他不止一次地唠叨他们北京的烤鸭,还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制作烤鸭的程序,而且手舞足蹈地解析烤鸭的吃法。这不但使人觉得吃烤鸭要手脚并用,而且北京似乎只有烤鸭。也难怪,他都问我们陕北的小吃数十次了!在这种土著文化的熏陶下,我们几个一听到“烤鸭”的字眼或见到“烤鸭”的画面,就心旷神怡、摩拳擦掌、唾液分泌、口水横流。生物学和生育学都学得不错的“羊无我”边抹口水边哭丧着脸说:“条件反射呀!”“倒插添”的床正对着窗子,窗外一块大广告牌,上曰“新疆鸭梨”,晚上更醒目。每晚他都双手托着下巴对着窗外出神。
时机差不多了,“弓长耳总”终于狰狞地露出了狐狸尾巴。就在那个万籁阴霾风雪交加、“鹏鸟长”访女友的寒夜,由“弓长耳总”主持了一次公民投票,决议是否去撮一顿烤鸭。“田心举”最后庄重地宣布投票结果:“本次投票,7票同意,0票反对,0票弃权;应到8人,实到7人,符合原则,投票有效。”当“鹏鸟长”凌晨两点回来时,我们已商讨就绪:后天晚上七点,学生之家门前,手拿报纸出现,人齐才进里边,先要白酒上脸,再将烤鸭围歼,待到烟消云散,定要腰滚肚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世上等待的事多了,大多和时间有一腿。时间可是个性情古怪的家伙,谁和他有过节,他就整弄谁。渺小的生命在他手中把弄,每一次掂量都可能改变生命的历程。当我们投身于某事而忘记时间时,他会高兴而异常兴奋,还不时咕噜咕噜地做响来宣泄他的充实;当我们干蹲着苦熬日子时,时间会放慢了脚步,他要玩弄我们,他要我们体味“望穿秋水”的无奈,他要让我们在空虚中迎接绝望。一事无成才觉空虚——哪怕曾经有过欢笑,因为时间在黑暗中狂笑。无意识的倏忽而过,有意识的盼之不来,时间和空间凝固,惟有把心跳平抚,更何况涎水如注。哎哟,我的千呼万唤的烤鸭哟!
庄严的时刻就要来临,叫人怎能不激动?还差十五分钟,得了,该准备了。就穿胶鞋吧,皮鞋不穿,一则太正式,二则底太滑(我又骂雪天又骂商家),三则要擦拭(皮鞋都“抛锚”一个多月了);帽子是不戴的,一怕汲引女同学的眼睛,二怕挡着我视线把烤鸭吃到鼻子里;套袖是要套的,又文雅又干净;裤子就随便了,当然最好是脏的,因为我吃饭还把饭吃到裤子上。好了,先去洗洗手,多打几下香皂;猫吃食多洗嘴,我就免了吧——一个礼拜前刚刷过牙。让我再想想,别忘着什么东西。好,还有八分钟,再走走,让肚子放松放松。哎哟,腿怎么这么软呢?别激动,放松,放松……
要说活这么大,最使我激动的事还只有三回,第一回是刚落地,我为我的新生而窒息,竟激动得哭了;第二回是女友初次碰我的手,我因内心的激跃而导致大脑局部性缺氧,最终因痉挛式昏厥而失去知觉;第三回是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声色全非的朗颂苏轼先生的《赤壁赋》,我太投入了,竟忘乎所以,悲极喜来,终日昏睡。这次激动的样可算第四回了。“人生一回已足矣”,我可四回了,把后三世的福气也给享受了。
孰料“倒插添”更贪心,刚到学生之家门口就跌了一跤,估计把后几十世的福气给享受了,却一直埋怨雪滑。“鹏鸟长”和彪彪相互搀扶着,几乎没跌倒,以证明他俩不激动,却像山东狈爬在东北狼身上一样的滑稽。“羊无我”戴着帽子,那帽子和头发一个色,乍一看还真像头发,只是把头发盘起来了,像神农架原始森林里冲出来的为开化的野人。“田心举”倒好,嘴唇红润,不知是涂了唇膏,还是刚咬死一只鸡,白色的风衣在黑夜里更是显眼,整个人活活像一匹重庆的鬼。“契丹弓虽”和“弓长耳总”还没到,不知在捣什么鬼。
七点一分整,“契丹弓虽”跑来了,口喘粗气,身散热气,头上往下淌汗水,凌乱而湿漉的头发在寒夜中散发着腾腾白气,像武侠片里发功的魔教护法。他这样解释着:“跑步了,锻炼锻炼身体。”说“跑步了”倒不会有假,但跑步的目的却值得商榷了。以我的理解,他准是在“解放”肚子呢!“只有经历过,才会有明白”。想当初一次运动会,为了多喝那几瓶矿泉水,我硬是跑完了规定以外的5500米。当然这次吃烤鸭我采用了另一种方式:打昨至今,滴水未入,粒米未进。狡猾的狐狸不走同一条路嘛!
“弓长耳总”终于来了,衣服上沾了不少雪,头发上的雪都结了冰,眼镜戴歪了,估计摔了不下百次,也不明是路滑,还是鞋滑,亦或是缺钙而腿软。他一来就问:“都准备好了吗?”七个低闷而有力的声音:“准备好了!”一听就知是会家子。
“砰—”门被推开了。
“呼—”寒气涌进大厅。
大厅里的食客惊呆了,痴痴地看着门口的八个汉子。八人相视无言,环顾大厅,目若无人;鱼贯而入,步调一致,身法矫健,身手不凡。进到大厅,择一偏僻空桌团坐,只见一小胖子把桌一拍,操一口南方口音,骂骂咧咧:“掌柜的,给众位爷拿酒来,要是慢喽,我操他姥姥!”却见店小二机灵,把抹桌布往肩上一搭,点头哈腰笑迎上来:“各位爷,不知您要的是什么酒?我们这儿都有女儿红、京王子、铁板烧、竹叶青、绍兴王、醉太白、老白干、二锅头------”那小胖子躁了,几乎把妈妈出门前给他的所有力气都用在一处地喊:“操他姥姥,上最好的!操他姥姥!”又见一瘦高个说了:“小二,别罗嗦。我这兄弟脾气不好,可别怠慢喽!”店小二拖长声音高叫:“来最好的,二锅头一坛。”那声音拖得很长,比一向因肚大而气长、擅唱美声的女歌唱家赛万英都要拖得长。他自个儿倒没什么,把众食客都给憋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声音又像祭堂里主持祭事的祭司的声音一样悠远而绵长,仿佛在与魂灵勾通,却又像武林失学多年的西域绝学“魔韵三叠”,听来令人心寒。
酒上来了。
一开塞,香气四溢,郁味无比。
店小二道:“列位客官,什么的菜要?”
“烤鸭八只!”八人几乎同声。
店小二回答道:“哟,实在对不住您几位了。今个儿是圣诞夜,烤鸭都买完了。要不您众位等等?本店已派两挑夫去昌平鸭厂运鸭,后天就到。大厅里的客官都在等呢,有的已等了五、六天了……”
“啊?!”八人高喊,却像少林寺的“狮子吼”。
2003年2月7日于京郊楼梓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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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现在看来,俺当年的思想还不至于错乱,语言大致是朴素的。现在不行了,有点什么什么病地说。
希望朋友们看了以后,产生这样的意念:韶光不在,人生易易。
哈哈
2005年10月29日于京师大学堂俺的床上(13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