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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论与“本体论”——关于虚无、存在、理解、争吵等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19 23:03:38 / 天气: 热 / 心情: 郁闷 / 个人分类:语言之语言

内容提要:人类的存在总是有一种不稳定因素。随着人类能力的提高,思维越来越发达,也就越来越意识到了自身存在的危险性。作为一种向命运之神的挑战,人类顽强地生生不息着,从来没有间断地向“不确定领地”发起冲锋,谱写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悲壮篇章。到了现代社会,悖论的地位空前升高,人类一下子意识到存在的岌岌可危,于是困惑着,迷茫着,探索着。出于因果律的考虑,人类走上了“本体论”的不归路,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尴尬里静待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神光反照。学术怎么能够脱得了干系?


关键词:超验 终极 虚无 存在 理解 争吵 本体 本体论

 

一、所谓“现代学术”
         时间永远臣服于相对主义。1  作为正常的逻辑,历史之为“时间”在相对主义的怀抱里体会到了母爱 。从而有了“现代”,以别于“古代”“来日”,但仍不失为时间。2
         克罗齐被我记起,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叫做“一切真历史都是当代史”(姑且不管历史上对这句话的颇有争议的解释)。现代学术从这里觅到了安慰。当我将要说“中国古代学术”不成其为“学术”时,相对主义怂恿下的西方观念已经溜进了我的潜意识。确切地解释这里的“西方观念”,当是携带了历史性意义的“现代西方观念”。至此,我已经陷入了“现代学术”。如果把“缺失”看作是遗憾的话,中国思想界正在缺失着。 3
         可以肯定的是,作为时间的奴隶,“现代学术”必将被撕毁的面目全非,相对主义在这里却手足无措。当然要承认时间性——我指的是历史性承袭。

二、“本体”之为超验的“本体论”
         什么是本体?
         如果有人这样问我,我会知道他/她已经涉及本体了。我的意思是,“本体”首先来自于一种原始蒙昧的、同时又是主体觉醒的发问。 4 我有一种冲动,即坚信当第一个猿即将成为人的恍惚间,“本体论”正式宣告出世,而且携带了超验的本能。
          何为超验?
          超验首先要直觉于经验,在更大意义上具有经验的秉赋。上面我不是提到第一个成为人的猿吗?对,就是“它→他”(注意,我强调的是过程)。“它→他”要思考了。思考的动作一完成,“它→他”就超验了,“它”就成为“他”了。需要说明的是,这种“思考”的形式极其简单,简单到“它→他”只需眨一下眼睛即完成了这个任务——但在“它→他”看来是十分艰巨的。
        所以泰勒斯说“水”是超验,毕达哥拉斯谈“数”是超验;周公崇“天”是超验,老聃论“道”是超验。我们要看到标准的历史性变化,“天人”之间的亦步亦趋在时间里找到了自信。我还要强调的是,超验绝对具有个体性的意义,以至于即使在大谈“超验”的今天,如果我碰到一个傻子,他指着云雾缭绕的深山远处说:“嘿呵,那边有一个小麻雀耶!”我会兴奋地告诉他:“朋友,你找到超验的感觉了吧?” 5

三、“本体”之为终极的“本体论”
         说到“终极”,必定要牵涉许多东西,这里姑且置之不论。单说中西方的“人性论”。 6 事实上,一说到“人性”,已经具有了存在、解释、价值三重意义,一以“性”统之。
          先说“存在”。按照弗洛伊德的认识论,人类言及“存在”,首先有一种“虚无”感(欲望的不得满足)。 7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发生的:有一个聪明人,他突然想死,于是到处找死;旁人问及原因,他回答说“我的心没了”;于是许多热心人帮他找心;结果,寻找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心”还是没有找到。“虚无”之为“存在”的存在价值正在这里熠熠发光——总在人类“蓦然回首处”。 8
            再说“解释”。同样引用精神分析学派的一些观点。 9 “人类”之为“类”总有一个或数个通性吧?于是不可避免地相互依赖而又相互戕残,这几乎是绝对的性质。10  对于聪明人来说,“依赖”更表现为“理解”,“戕残”更施之于“争吵”,从而谱写了人间的大悲大喜。在背后也许有这样的规律在运行着:“争吵”基于“理解”;“解释”的工作从来不肯停息。 11
            至于说“价值”,更是道说不尽,纷繁复纭。这是人类不可避免、也不可不承受的煎熬。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之为进步的原动力即为“价值”的实践和冲突——其背后已经展开了规模宏大的“争吵”和“理解”的事件。 12

四、“理解”与“争吵”
            作为现代社会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纷至沓来的“理解”和“争吵”,并不断地推波助澜,以至于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其实这仅是通俗的现象罢了,除了带来更多的生存勇气和存在充实感之外,并不能起到振聋发聩的效果——但对于世俗的行政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作为“精致”现象的“理解”和“争吵”,才是我们人类社会的主脊骨。13  借用吉登斯的“专家系统”来说,正是那些“精致”的专家们于故意的“理解”和“争吵”之中,才赋予了系统内的人们以存在的价值。 14 但这是岌岌可危的,所以吉登斯强调“信任机制”——而且已经具有了价值层面上的意义。 15
            实际上,“理解”和“争吵“更多是指悲壮的“解释”,从而赋予了自身以崇高的使命感。照我的观察,在现代社会里,关于“存在”的解释权掌握在宇宙学家、心理学家、生物学家和智能工程师的手中,关于“价值”的解释权操控在各民族国家政府的“智囊团”手中,传播学家(及其实干家)则介于“存在”和“价值”的解释权之间。这是值得担忧的,因为在本体论上缺乏一种平衡和制约的机制——类似于传播学家所讲的议程设置。 16

五、“本体”与“本体论”
            在我看来,“本体”可以概括为“本体自身”和“认识本体自身”两方面。“本体自身”的一面是“虚无”,一面是“存在”,永远是放在上帝衣兜里的一枚硬币; 17  “认识本体自身”的一面是“理解”,一面是“争吵”,永远充当着“人”向“神”挑战的元凶,同时又以原创性的动力因面孔出现,但面目可憎。 18
           许多现代人情愿放弃“本体论”,甚至不少聪明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这是可喜可忧的。喜从何来?来自纯之又纯的获得;在此之前,不少人都应当明白,世界上只有“至纯”这个词,并没有这样的状态;当所有的人都百无一漏地去实践“至纯”的时候,大家不会为“至纯”的获得而喜悦吗?但毁灭已经不期而至。忧从何来?来自于纯之又纯的未获;于是有人去奋斗,去“提纯”,在奔向极限点的路上忍受“薄纯“的痛苦——但千万不要“四舍五入”——所有的本体论价值、意义、功用、效果都在这里。

 

注释与参考资料

注释:

1为了标榜某种类型的认知实践,我使用“相对主义”这个词汇,但在更多意义上是指一般理解的辩证法。
       另外需要提及的是, 在现代天体学家和宇宙家那里, 时间也许完全可以避开相对主义(甚至是辩证法)。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本体论”的一种转型(或曰“变异”)。下面还将论及。
       2按照萨特的解释,“时间”的性质将会更加复杂,而且已经明显地超出了一般的本体论意义。总的说来,“时间”是一个序列,作为主体性的“自在”和“自为”贯穿于始终,虚无和存在的本体论意义都在这里寻到了依靠——姑且仅仅看作是“负载物”吧!
         参见萨特著《存在与虚无》第151—231页,陈宣良等译,三联出版社,1987年3月。
      3需要解释的是,文字所携带的额外信息总是把我要表达的意思加以扭曲;同时,它已经把我推到了一个无可推卸的极端。我想说的是,作为“人类”,希腊人和殷周人尽管在思考方式和待物兴趣上有如许大的差异,但并不妨碍他们具有相同或相似的地方。著名的例子之一是亚斯贝尔斯所提的“轴心时代”的观点。虽然亚斯贝尔斯认为这项伟大的工程不具备也不需要足以服人的存在缘由,但我愿拼凑一种解释:作为“人类”的神性。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现代学术应当好好“反观内照”一番。
        4应当说,在后来的人类活动中,蒙昧的东西越来越少,主体性的“熵”不断增长着;按照现代社会的一些聪明人看来,人类社会“混迹”到今天,蒙昧所蕴含的神秘性已经无处藏身,“本体”更成为一种道德意义上的范畴。参见加拿大人查尔斯•泰勒著《自我的根源:现代认同的形成》中有关“道德本体论”的论述,韩震等译,译林出版社,2001年版
          5当然这个例子确实举得太极端,可能不会使我“行而远”。但我愿意申白一个旨趣:唯有极致方可警世。
          按照黑格尔的说法,我们也可以找到相似的论断:
           “但是那内在世界或者那超感官的世界是出现了,它是从现象界出来的,而现象界就是它出现的中介;换句话说,现象界就是他的本质,并且事实上就是它的充实。”(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精神现象学》第98页,贺麟、王玖兴译)
           等到所谓后现代哲学的让—弗朗索瓦•利奥塔时,则执意于“无躯体能否思维”的探索,并从时间的恒久流溢性得出肯定的回答。从某种意义上说,单就认识论而言,让—弗朗索瓦•利奥塔比我的例子走得更极端了。([法]让—弗朗索瓦•利奥塔著《非人:时间漫谈》罗国祥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版)
            6一般的看法,中国人是讲“人性善”的,西方人则讲“人性恶”。这里有整体大于部分的系统论思维在发挥作用。实际上,我们知道,中国先秦时有荀子讲“恶”,古希腊有苏格拉底谈“善”。这种“一般的看法”在辩证法面前也站不住脚。
            7也是从这个视角上,弗洛伊德后学的弗洛姆提出了“占有”(having)和“存在”(being)的双重性。我愿引他的一个重要的也是十分著名的结论:“占有和存在是两种基本的经验方式,它们各自的力量决定着个人的性格与各种不同类型的社会性格之间的区别。”(《弗洛姆著作精选》第608页,黄颂杰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8月)
           8应当说,“存在主义”滥觞以来的经典著作都在试图证明着这样的真理。我推荐萨特的《存在与虚无》这部著作。
           9在这里,我仿佛又目睹了“现代学术”的尴尬。这种现象在中国实学家们的证伪工作中也常常见到。我可以推断:几百年以后,关于精神分析学派的证伪工作又可以养活不少人——如果人类仍把“劳动”视作第一要义的话。
          10但许多人都不愿这样看待,从而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探索活动。我们可以从休谟的著述中体味到这种出于“理性”的主体性颂扬——我相信其背后仍有深深的基督徒情节。参见休谟著《人性的断裂》冯援译,光明日报出版社,1996年9月。
       11成中英先生编辑了一个叫做《本体与诠释》的集子,里面收录了不少以本体论视角诠释中国古典文化的文章,对于中国哲学之“本体论”进行了一番争辩,对我们有不少借鉴意义。参见成中英主编《本体与诠释》,三联出版社,2000年1月。
            12当然我这里的“价值”是就泛称而言,而且安装了灵活机动的范畴收缩机制。从现代语言学的角度来看,即使我使用诸如“同构相应”、“意义”、“信任机制”、“认同”等等的能指性语词,也不妨碍人们对于“价值”的泛泛的理解。参见保罗•利科主编《哲学主要倾向》关于“语言论转向”的常识性又不失敏锐性的论述(第337—400页),李幼燕、徐奕春译,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
           13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鲁迅语)当然我把鲁迅的话推衍了。
             14当然,吉登斯提出“专家系统”的旨趣不在于现代社会的“理解”和“争吵”(他把这些归结为“制度性维度的风险”),而在于阐释他所认为的“脱域”事实。按我的理解,这里的“脱域”事实上可以抽象为一种本体。在吉登斯看来,这种类型的“本体”更表现在社会制度层面上,而不是查尔斯•泰勒所言的“道德本体”。参见吉登斯著《现代性的后果》第18—26页,第98—99页,第115—118页,田禾译,译林出版社,2000年7月。
             15参见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关于“信任”及其制度性的阐述。
              16麦克卢汉虽然没有明言所谓“议程设置”,但他的论述已经涉及到了这方面的内容。他说:
              “一个与此相关的挑战形式自古以来就摆在文化的面前,这就是边疆或边墙这一简单的事实;边疆或边墙的彼面存在另一种社会。任何两种组织形式比肩而立这一事实本身,就产生了大量的张力。”(参见《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第106页,何道宽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10月)
       从这句话,我可以引申出这样的论述来:作为硬币的两面,“理解”和“争吵”平衡于“解释”的张力。当然,麦克卢汉也许并不赞赏我这样的范畴引申。事实上,我们知道,麦氏所汲汲追求的也正是一种以媒介解释为平台的“部落人”的社会——从而给予现代社会的哲学之于“本体论”的尴尬处境施以十分有效的“润滑剂”。
           17如果要细究起来,“存在”更指物质方面,自然界方面;“虚无”更指精神方面,社会方面。但我一般不愿做这样的细究,因为它们是“异名同谓”。很明显,我的论述已经离开了萨特的范畴。
           需要注意的是,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恰恰有一种毁灭自我的冲动(在某种意义上不失为一种悖论性的悲剧)。而这种冲动在目前看来,科技、工业、通讯等都难逃其责。它们试图盗窃上帝衣兜里可怜的最后的一枚硬币。从此,上帝将一无所有,人类最后的一点神秘主义情绪从此归之于所谓“低等生物”。我相信当地球上出现5个克隆人的时候,“混沌”将被正式宣布七窍流血而死。
          18参见[法]让•博德里亚尔著《完美的罪行》(王为民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10月)。在该书中,让•博德里亚尔提出了“世界是根本性的幻觉”这一命题,并进行了颇为睿智的阐述。事实上,关于“幻觉”的理论渊源可以上溯到精神学派的“精神危机”(个体性的幻觉),乃至于柏拉图的“迷狂说”。
           美国人斯塔夫利阿诺斯则从历史学的视角,论述了这种由文明所引起的根本性和持久性的文化变化,并重点就文明的“俗文化”和“雅文化”进行了分析。(见[美]斯塔夫利阿诺斯著《全球通史——1500以前的世界》第532—536页,吴象婴、梁赤民译,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9年5月)
           相比较而言,苏联人的思考更为深沉。我愿引述И•Т•弗罗洛夫的一段话:
“在科学技术革命发展的过程中,在社会越来越广泛地运用科学技术革命成果的过程中,人的生物的非适应性因素异乎寻常地增加了,而这种非适应性威胁着人的未来。”([苏] И•Т•弗罗洛夫著《人的前景•序言》第11页,王思斌、潘信云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4月)

参考资料:

[法]萨特著《存在与虚无》陈宣良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1987年3月第1版,1997年7月第2版
[加]查尔斯•泰勒著《自我的根源:现代认同的形成》韩震等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1年9月
[德]黑格尔著《精神现象学》贺麟、王玖兴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年4月第1版,1983年5月第2次印刷
[法]让—弗朗索瓦•利奥塔著《非人:时间漫谈》罗国祥译,商务印书馆2000年9月第1版,2001年12月第2次印刷
[美]埃里希•弗洛姆著《弗洛姆著作精选》黄颂杰主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8月
[英]休谟著《人性的断裂》冯援译,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6年9月
[美]成中英主编《本体与诠释》,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2000年1月。
[法]保罗•利科主编《哲学主要倾向》李幼燕、徐奕春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年10月
[英]吉登斯著《现代性的后果》田禾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年7月第1版,2002年1月第2次印刷
[加]麦克卢汉著《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何道宽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10月第1版,2003年4月第3次印刷
[法]让•博德里亚尔著《完美的罪行》王为民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10月,2003年2月第2次印刷
[美]斯塔夫利阿诺斯著《全球通史——1500以前的世界》吴象婴、梁赤民译,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9年5月新1版,2003年2月第13次印刷
[苏] И•Т•弗罗洛夫著《人的前景•序言》王思斌、潘信云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4月
[英]史蒂芬•霍金著《时间简史——从大爆炸到黑洞<十年增订版>》许明贤、吴忠超译,长沙: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年3月
[奥]弗洛伊德著《梦的解析》丹宁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8年5月第2版,2001年8月第16次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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