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尿行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5-16 20:00:04 / 天气: 冷 / 心情: 平静 / 个人分类:形式之语言
(上)连屎尿也要
话说女娲用黄土捏造了人,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就仰面躺下来休息。就在她躺着的当儿,造化氤氲尘埃,捏造了飞禽走兽。这些飞禽走兽和人一样,永远不死,逍遥自在,没有信仰,唯俺独尊,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神气活现,蛮横好斗,吵吵闹闹,跑跑跳跳,惊扰了女娲的休憩。他们还拉帮结派,划地为治,各立旗号,勾心斗角,一时狼烟四起,天下纷争;最后分出五派(这五派的地盘后来板块漂移,变成了今天的五大洲):人派、牛派、马派、狗派、鸡派。更可气的是,这五派形成了莫大而高贵的契约,在两峰之间撒尿,在幽谷深处拉屎;孰不料这正是女娲的硕大身躯的的特殊部位,岂不是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性侵犯?
但女娲本身具有博大精深的母爱冲动,不忍心伤害可爱活泼的人类;又因为造化归她的哥哥包牺管,于是就去找包牺,想求包牺整治一下天下。包牺眨巴眨巴三角眼,眼珠一转一翻,露出一大块眼白,不怀好意地要女娲妹子付出“代价”。女娲心中一悸,眼珠一横,嘴唇一咬,同意包牺可以性侵犯一次。包牺可是守法的好公民,缩手缩尾,矫诿推让,畏缩不前,害怕触犯律条,受到弹劾。女娲宽慰他道:“俺是出于自愿,构不成犯罪;再说偶尔侵犯一次,也是神之常情;俺不说,侬不言,有谁希匹晓得?就算公家知道了,俺愿陪侬一块掉脑袋!”看着女娲坚定的样子,包牺这才微微点头,勉强答应了。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到端午节那天要变天气了,包牺才一抹满嘴的油花,拉过襦裤满意地走了。
包牺来到世间,飞禽走兽看到他立刻乞伏求怜,包牺说:“叫侬们的头头来!”飞禽走兽旋即忙乎起来,奔走相告,打听头头的下落,却没有几个知道的。好久才听骘鹰说:“也许是去了黑寡妇家!俺患近视很久了,刚配的明康眼镜又没戴,但确实看到四个黑影朝西南走去,好像是头头。”包牺说:“那还不快去找?”飞禽走兽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好久才听山豺懦懦地说:“俺们只知道黑寡妇家住西南方,但谁也没有去过!”包牺急得团团转,挠着头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好久才见狐虎站出来,不好意思地说:“黑寡妇家……俺倒是……倒是去过一次!”包牺闻言大喜,一拍巴掌道:“好!好!好!由侬带路!”又转向飞禽走兽,问道:“侬们谁善跑?”好久才见田鼠站出来,颇不自信地说:“大伙儿都说俺善跑,可,可俺不也知道!”包牺说:“好,就侬了。侬们快去快回!”
说完,只见狐虎爬上了田鼠的背,田鼠尾巴一轮,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大约一袋烟的工夫,田鼠就会来了,汗流满面,背上爬着牛、马、狗、鸡,唯独少了狐虎,大概是留在黑寡妇家了。牛、马、狗、鸡从田鼠背上下来,屎滚尿流,磕头如捣蒜,向包牺讨饶。
只有人不服,包牺很生气。只听人说:“俺是女娲娘娘亲手捏造,为何要听侬发落?”包牺一听,哈哈大笑,原来是这借口,大喝一声道:“呔!女娲娘娘都被俺性侵犯了!侬们几个小屁孩,胆敢如何?”人一听,腿立刻软了,摇尾求饶。
包牺见天下已服,咸众归顺,大喊一声:“升帐讨封!”顿时烽烟滚滚,星汉流云;号角长鸣,旌旗猎猎;众飞禽走兽人各自归班,肃仪两立。包牺心中有数,微咳清嗓,朗声言道:“飞禽走兽人,侬们不听号令,饕餮逍遥,妄自菲薄,弗愿悔改;只因侬们长生久视,肉身不死,心无畏惧,犯上作乱;今俺代天立言,封存侬们命中寿定,倍受死亡之苦;再授侬们阴阳二器,专事生育,使侬们代代相传,永受死亡之苦。现依例而下,各自受封!”
说罢,顿顿嘴,接着道:“人受封!”人出班,唯诺道:“讨封!”“封侬阳寿二十年,前五年吃屎喝尿,不穿衣服,后十五年吃肉喝酒,穿衣戴帽,永生不必劳作!钦此!”人叩首曰:“受封!”
接着道:“牛受封!”牛出班,唯诺道:“讨封!”“封侬阳寿四十年,前二十年吃粮喝水,后二十年吃屎喝尿,永生不穿衣服,永生干世间最重活!钦此!”牛叩首谢曰:“俺能不能不要那后二十年阳寿,又要干世间最重活,还要吃屎喝尿,不干不干!”包牺说:“准奏!”这是人在下面想了:“嘿!牛真是傻屄!吃屎喝尿怎啦?多活二十年哪!”于是出班曰:“如果不介意的话,俺愿领受那二十年阳寿!”包牺心想:“没见过这号二百五傻屄的!”于是随心起念顺口说:“准奏!”
接着道:“马受封!”马出班,唯诺道:“讨封!”“封侬阳寿三十年,前十年吃草喝泔水,后二十年吃屎喝尿,永生不穿衣服,永生干世间其他活!钦此!”马叩首谢曰:“俺也不要那后二十年吃屎喝尿的阳寿,请侬收回去吧!”包牺说:“准奏!”人又出班曰:“俺愿再次领受!”包牺心想:“嘿,又来了!”不假思索地说:“准奏!”
接着道:“狗受封!”狗出班,唯诺道:“讨封!”“封侬阳寿二十年,永生吃屎喝尿,永生不穿衣服,永生看门护家!钦此!”狗叩首谢曰:“俺也想退掉十年阳寿,侬大概不会介意吧?”包牺说:“准奏!”人又出班曰:“俺总觉得还值得再次领受!”包牺不假思索地说:“准奏!“
接着道:“鸡受封!”鸡出班,唯诺道:“讨封!”“封侬阳寿一十年,永生没吃没喝,永生不穿衣服,永生打钟叫鸣!钦此!”鸡叩首谢曰:“俺也随虽大众,退掉五年阳寿吧?”包牺掉头问人:“鸡这五年没吃没喝的阳寿,侬要不要?”人乐津津地说:“要,要,要!”包牺不耐烦地说:“准奏!”
包牺一看封得差不多了,其他飞禽走兽的阳寿和活计薄都交给人,让人酌情丰收去吧!包牺大致是出于这样的想法:人居然这样怕死,大概不会犯什么大错。(熟料后来出了差错,世间飞禽走兽的阳寿和活计出了差池,一时怨声载道,恶气冲天,居然引起了天界的大纷争。这是后话,暂且不语。)
包牺想想再没有别的什么事,这才摆出民主的姿态,伸伸舌头说:“大伙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俺们在讨论讨论!民主集中嘛!”飞禽走兽侬看看俺,俺看看侬,纷纷摇头,表示毫无意义。包牺长出一口气,懒洋洋地说:“那就,那就这样散啦?”飞禽走兽齐声说:“散了吧!”
从此以后的一段时期内,天下咸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少有争斗,大伙高兴,史称“牺皇盛世”。
老泪氏曰:人之一生,前五年懵懵懂懂,吃屎喝尿,童趣无穷,乃顺天命;后十五年锦衣玉食,不干重活,热血动荡,仍顺天命;二十岁以后每况愈下,先二十年是牛命,吃屎喝尿干重活拼命,虽激情万丈,美其名曰“创业”,热血难沸;次二十年是马命,吃屎喝尿干重活搏命,虽激情犹在,美其名曰“保业”,热血已冷;次十年是狗命,吃屎喝尿看门挨名,激情霜降,名不再美,热血成梦;后五年
是鸡命,没吃没喝叫鸣催人醒,心犹死灰,髓枯精竭血稠,连做梦的夜晚都没有了。
哎,人之韶华,二十岁以后即是屎尿岁月,命中注定要挨畜生活,一切皆是天数,积淀成人性气象。又俗谓“狗改不了吃屎”,亦是此谓。仅有成天的鸡们乘狗不在的时候,偷着刨刨屎堆尿坨,大致是向命运抗争的俄狄浦斯冲动。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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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做客
阿琉森白天出发,
喀奴卜拉着骆驼;
骆驼驮着帐篷,
还驮着远行的饮食;
阿图朵晚上独身一人,
吆喝着骆驼上路。
四五天赶脚兼程,
穿过了荒寒的莱求壁。
茅斯寨在莱求壁的西侧,
是煞鄯人和均兹人共建的;
这时候茅斯寨的帐篷里,
煞鄯人的阿琉森和均兹人的阿琉森正在喝奶。
煞鄯人不叫“阿琉森”,
刺耳地呼作“拉弩新”:
煞鄯人的舌头有毛病。
均兹人不叫“阿琉森”,
怪异地唤作“罗鲁曲”:
均兹人的牙齿长的参差不齐。
“莱求壁”不这样称呼,
煞鄯人和均兹人一口同声地叫做“拉秀茫”。
不死天并不青睐煞鄯人和均兹人,
安排他们五音不全;
於滇人腔圆音正,
全都是不死天的赐予。
拉弩新和罗鲁曲迎出帐外,
上前拥抱赶路疲惫的阿琉森:
“拉秀茫东面的於滇朋友,
祝愿侬们战胜邪恶的不老地
不死天法外开恩,
给侬们额外的赏赐!”
阿琉森一扫倦容,
适时地反唇以讥:
“莱求壁西面的朋友,
不死天佑庇俺们打败不老地;
昨夜不死天梦中抱怨,
六月份不准备行辕西行,
因为西边的帐篷恶臭。”
拉弩新和罗鲁曲一唱一和,
说不死天特慈西方,
牛羊比去年还多,
帐篷都是新做的。
阿琉森不愿纠缠,
怒冲冲地假装生气:
“於滇人是不死天的代理,
难道老朋友在帐外饮奶?”
罗鲁曲搀着阿琉森的臂膀,
乐呵呵地往帐里拖拉:
“均兹人是不死天的真正代理,
怎能会不在帐篷里请朋友饮奶?”
拉弩新跟在后面,
怒狠狠地对扣奴亡(喀奴卜)发火:
“煞鄯人才是不死天的选民,
侬们快些烤肉!”
六月份不老地西逃,
煞鄯人和均兹人手忙脚乱;
他们能够拦住不老地,
全仗着不死天佑护,
损失却十分惨重。
七月份来阿荷寨做客,
描述不死天护佑他们。
东西两面的朋友互通有无,
适时地打情骂俏。
不死天仅仅是法外开恩,
他们却欣喜若狂;
於滇人是不死天的真正代理,
这道理难道谁不明白?
从来不要证据表示。
阿图朵夜晚来到,
煞鄯人的阿图朵和均兹人的阿图朵出来迎接;
西面的朋友五音不全,
分别唤作“拉提多”和“拉达懦”;
全都是不死天的安排。
阿图朵们帐内斗法,
不像阿琉森们帐外斗嘴;
略阵的只有提多和达懦,
其他人都已入梦,
不死天正在巡逻。
阿图朵首先发话:
“不死天特慈普恤,
於滇人又一次阻截了不老地,
火狱的秩序完好无损,
侬们不表示祝贺?”
拉提多面露凶色,
气愤愤两眼射光;
拉达懦哆哆嘴唇,
看看冒烟的阿提石。
“不死天就在这里,
俺们为什么要祝贺於滇人?
全都是不死天普慈特恤,
分给於滇人些许恩赐!”
阿图朵正襟危坐,
眼神神圣地注望着空中;
阿提石烟烟雾缭绕。
“不死天正在这里,
俺们把明话实说:
莱求壁底下有火狱,
侬们却不知道火狱之门;
不死天从来有安排,
赐予於滇的阿图朵开门法术。”
拉达懦心浮气躁,
紫塘脸阵红阵黑:
“不死天就在这里,
俺从不虚话明说:
拉秀茫底下有火狱,
均兹的拉达懦了悉路径,
不死天自有安排!”
拉提多猝然火气,
呼啦啦把话说破:
“火狱之门谁也找不到,
全是不死天的安排!
要想真正见分晓,
各自把法术展露。”
侍候在旁的提多和达懦缓缓而退,
不多久抬来羽杖,
羽杖上镶别着万禽的翎羽,
倒插在帐篷中央。
拉提多和拉达懦拥臂后退:
“於滇的朋友今晚是客!”
阿图朵缓步上前,
揭下了头上的摊具;
但只见手臂议论,
长长的羽杖不翼而飞。
拉达懦又变了脸色,
拉提多捶胸顿足:
“羽杖是煞鄯的国宝,
丢失了情况不妙!”
阿图朵一扬摊具,
众人眼前一道乌光;
待定睛细看,
羽杖居然纹丝未动。
拉提多上前检查,
发现羽杖毫发无损。
拉达懦一臂当胸,
略表示心悦诚服:
“七月份做客阿荷寨,
就知道不老地又败,
不死天佑护均兹人!”
阿图朵身子微倾,
从来不愿略逊礼份:
“於滇人定然会备好奶酒,
惦念着不死天的普慈。”
拉提多勉强提臂,
尚不上肚脐就止:
“俺正在操习新的法术,
绝对是不死天亲赐,
七月份再来叨扰奶酒!”
阿图朵微微点头,
从不肯忍辱负重:
“於滇人坦诚相待,
从不辜负不死天的厚赐!”
第二天阿琉森返回,
阿图朵却呼呼大睡;
夜间阿图朵醒来,
发现摊具已经不在身边。
阿图朵暗自发笑,
难怪不死天不青睐煞鄯人和均兹人;
这才牵过骆驼,
朋友的阿提石烟已在茅斯寨上空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