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与困锁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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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本身,从现在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概念上,不过是一种所谓的迷信,是那些困苦的人们用以自慰的精神幻想,或者说那些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里人们对于世界的自我解释。是的,无论从那方面来说,宗教里的东西我们都无法在当前予以证明,所以相信唯物主义的我们就无法理解那些玄远的信仰。可是在这个被砸碎了宗教的时代里,精神上的这一个空洞要怎样去填补?不是没一个人都有一份真正的信仰的。像海阔天空的自由、爱与和平的音乐那样的理想,那样的精神归宿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找到的。所以我的印象中,宗教总是那么遥远,也那么洁净而高深。遥远的观望里,宗教纯然是一片用精神构筑的理想国,傲然矗立在浮世的尘埃中。
提到宗教,我的第一反应是佛。而提到佛,我的第一反应是虔诚,然后是困锁。
一、虔诚。
虔诚的形象来源于朝拜的教徒。到现在还对当初路遥的小说《平凡的世界》中那句话记忆犹新。“遥远的撒哈拉大沙漠里,衣衫褴数,蓬头垢面,一步一跪的教徒们眼睛里闪烁着超凡脱俗的光芒,艰难地爬蜒着走向圣城麦加。”
后来再次对宗教的虔诚而感慨,是因为看见了青藏高原上那些用一生的时间来朝拜的信徒。他们手摇转经筒,从遥远的家乡出发,磕着三步等身长头去朝拜远方的拉萨,用一生的时间来仰望布达拉宫。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啊,第一次见到这份虔诚的时候,记得自己被感动了好久。
虔诚是真正的信仰,信仰的顶峰就是宗教,而信仰最大的力量就在于它会指引着信徒的方向。在信徒那里。宗教之所以成其为宗教,是在于它拥有完整的教义与对人生的解释,也就是在教会教徒们做人、做事以及怎样和世界相处。它赋予教徒们宗教的人生观,力图将他们带往宗教的极乐世界。对于那些拥有信仰的大多数人们来说,虔诚的信仰让他们的人生充实而富有方向和梦想,至少拥有充实的精神状态。
但是不可否认,宗教在兴起之初大多数只是人们为了生存而向自然界的求和,就像弗雷泽对于宗教的定义一样。毕竟生存是第一重要的事情。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生活水平提高,此时,也许先民们已经可以不再为生存而要求宗教,但是此时宗教已经在长期的演化中深入了人的精神层面,变成了提高人生活质量,给予人精神享受的支撑。求和演变成为一种摒弃俗世生活的精神追求,因此才有教徒为着信仰,长途跋涉,甚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去朝拜信仰。
在向宗教求和的过程中,渐渐就产生了许多祈求或者感谢被崇拜者的仪式或者习惯等,而这些东西后来就演化成为了宗教艺术。在生产力提高后仍然保留下来,在那些祈求的仪式中,先民们跳舞、歌唱、朗诵各样的祈祷词,为这些仪式搭建各种建筑,由此而渐渐形成了音乐、图画、文学、建筑等,甚至本来就是后来的文明起源。宗教大约可以说是人类最初的精神活动,由此而生发出了最初的文明。当我们在今天感慨敦煌或者大足石刻的奇迹与鬼斧神工时,不得不提起,当初是为了表达佛教的魅力才有了那漫壁的辉煌。
我常常会想象这样的一段画面,站在那一幅曼妙的反弹琵琶前时,画工长舒一口气,满心都是对于神灵的虔诚。不知道什么时间之后,另一位教徒走过艰难的路程,长途跋涉从长安来到这里,满身的疲惫与兴奋。走进这窟窑洞,一眼竟然就看见了这画,画中的神灵优美而神圣,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于是所有的沉重一扫而空,然后在教徒沉醉的目光中,神灵开口说,你已领悟到了生命的真谛,我的孩子,已经足够懂得人生的前途,可以去追寻你的方向了。
二、困锁。
困锁的印象,首先是来自于藏传佛教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呼喊。这是一位身世传奇的达赖,也更是一位传奇的藏族诗人,他的情诗是西藏的土地上最美丽的花朵,惊起了那一片神奇的土地。
宗教的困锁往往是因为其形式的要求。比如要求禁欲,要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绝对单调,或者是要求的繁琐仪式。比如在藏传佛教的那些教义中,往往要求如喇嘛们一样的教徒们拒绝爱情与其他的欲望,粗茶淡饭,行善念经就是所有的生活。于是对于很多并没有深入佛法本质的教徒来说,宗教竟然变得往往需要忍受,需要意志力的克服,是一种束缚。
希望可以再允许我多讲一讲这位传奇的达赖。就是从这里我才解通了困锁的印象,他成就了我心里最纯洁的宗教。
历史记载他出生在清康熙二十二年(AD1683年),藏南门隅沃域松地方人,门巴族,父名扎西丹增,母名次旺拉姆。于康熙三十六年(AD1697年),藏历
14岁的年纪不算大,但足够仓央嘉措去记忆俗世的自由感,形成平凡人的欲望,包括生命的自由感,以及情感的自由伸张。后来的受戒已经是他记忆中的一个转折。
不管藏历的传奇里这位达赖当初是如何提前就镇定地知道并接受了前来迎接新达赖的队伍,成为达赖毕竟是带有强加意愿的。14岁的年纪其实就已经懂得反抗了,后来关于达赖规则的教导都是外加的。于是他可以在布达拉宫内绝不保持被压迫的沉默;在布达拉宫外与那些女子尽情地享受情欲的快乐;在诗词里尽情地抒写爱情,甚至于敢为此而向宗教实行反抗。为了争取“恋爱”自由,他甚至向恩师讨还自己的居士戒,大声呐喊,宣之于众,他也曾拿着一把刀,一条绳向自己的摄政表示了“不自由,毋宁死”的决心。
历史上记载,仓央嘉措因为维护他信仰中的宗教被卷入一场叛乱,1706年为此去往北京。行至青海海滨,是夜风沙大作,大赖走入其中而寻找无踪。其后清政府另立达赖伊喜嘉措,但是藏族的人民却从不承认此人。而在藏族的传说中,达赖是夜走入风沙,舍弃在神灵般的意志中成佛,舍弃名位,决然遁去,周游印度、尼泊尔、康、藏、甘、青、蒙古等处,宏法利生,事业无边。曾有人说,几十年后在布达拉宫外见到一位飘然的佛者,他对一位远望佛的远行者说:“佛的意义是通达,是从虔诚到困锁,从困锁到彻悟的行走。”话语间有着仓央嘉措达赖的形象与气息。
三、从困锁到彻悟。
我很被这位达赖打动,因为他的宗教是那样的自然。不是我所知道的苦修式的禁欲,而是明亮地泛出生命的光泽。在后来弘扬佛法的时间与经历里,他的形象是那样的洒脱。
大师后来的飘然,我一直很疑惑。是因为年长之后对于生命更加深刻的领悟所以不再是先前幼稚的呼喊?还是已经将佛印在了心灵中,融入生命,所以就不再与他的欲望冲突,二者并行不悖了?我想是后者。是宗教的虔诚让困锁解开,将宗教真正关于生命的本质领悟了,于是所有关于禁欲的要求都是人生观的自然展现,就不再有困锁。
于是才发现,宗教的困锁不过是缺少对于宗教的虔诚领悟而已。他从一开始就是虔诚的,从虔诚开始却也包含着困锁,他抒写爱情,却也要主宰布达拉宫宗教的权利。就像他的情诗中也并没有少了佛教的人生观。后来的虔诚愈加深刻,也许就这样解开了困锁。
在许多的文学作品中,都读得到一些颇具佛性的话语。比如,佛在心中。
我由此而觉得宗教其实不只是那些流传了教义的集合体。宗教是所有永远铭刻的信仰,这些信仰在漫长的岁月里历经磨难而坚韧不拔,于是成为长久流传的神话,成为一种虔诚的信仰,或者说是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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