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9月20日，江西新干县大洋洲乡的 农民在挥锹取土的时候，突然挖出了一件古色斑驳的青铜鼎，一个震惊世界的发现，就此拉开序幕。很快，经国家文物局批准，进行了抢救性挖掘，在一座不见记 载、未遭盗掘的商代墓葬中，出土了1300件珍贵文物，其数量之多，制造之精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使人们无比惊奇地看到，被视为“荒蛮之地”的赣江 ——鄱阳湖流域，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存在着非常发达的青铜文明，从而不仅改变了人们对赣江流域古代文明的认识，而且引发了学术界对我国江南地区，乃至商代时 期文明发展的再审视。
出土文物中有玉器754件，而最精美、文物等级最高的就是这件“侧身羽人玉配饰”，它现在收藏于江西省博物馆。
此配饰高11.5厘米，是一个人侧身蹲坐的形 态:双脚和臀部着地，双膝上耸，双臂抱至胸前。令人称奇的是，当我们从其头部、面相、躯干、四肢看去是人的特性的同时，还从头至腿看到鸟的特征。头顶是鸟 的高冠、嘴呈勾啄状、腰背两侧有羽翼、腿部也垂有羽毛。人和鸟的特征既是非常鲜明，又很和谐地集于一身，成为一个富有怪诞色彩的“羽人”。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工匠们一种随意的艺术造型吗？研究表明，这是当地民众在精神上、信仰上对鸟崇拜的一种反映。原来，我国古代的许多部族都曾有过对鸟的崇拜，同新干大 洋洲乡在时间相近的四川三星堆，出土有人首鸟身神；成都金沙遗址出土了太阳神鸟；殷墟甲骨武丁时期的卜辞中最常见的一个古族是亚雀或雀；和侧身羽人玉配饰 同时出土的有一件青铜伏虎，虎背上立一小鸟，虎不惊鸟，鸟不惧虎，给人一种庞然大物的老虎驯服于鸟雀之下的感觉，有专家认为，这也是对鸟崇拜的反映。
这件玉配饰的工艺水平是相当高超的。首先是选 料精良，专家鉴定，其质地为叶蜡石，呈柔和均匀的棕红色，有蜡状光泽，纯真无瑕。在人物形体的把握上也是值得称道的，各部位比例适度，身材匀称，是同时期 玉雕人物中较突出的一个。在琢制过程中，使用了圆雕、浅浮雕、镂雕、掏雕和表面抛光等技法。最显示高超工艺的就是羽人头顶后部的三联套环，它是在一块玉材 上掏雕而成，环环相套，活动自如。这种掏雕工艺在琢玉行内又叫“活链”。以往人们认为“活链”的技艺是在明代才开始的，这一发现，将其提前了2000多 年。需要再强调一句的是，现代琢玉的条件，工具源源超过了古代。可是，活链仍是一项高难度的工艺，由此可见，在商代时能琢制出这么精致的三联套环，就更加 难能可贵了。
玉羽人还折射出中原地区文化和江南地区文化的 交融:商代玉器中人物形象是比较多的，仅殷墟妇好墓就出土玉雕人像13件，稍加比较就可以看到玉羽人和它们之间有不少相似之处。如妇好墓的一件片状玉人， 也是侧面人，呈跪坐式，头有高冠，其整体轮廓和玉羽人颇多相近。再者，大家从图中不难看出该玉羽人的眼睛如同一个“臣”字，即业内人讲的臣字目，这是商代 玉器和青铜器中常见的纹样(顺便说一句，以后大家鉴赏商代器物时，请关注这一点)。这些都表明玉羽人的琢制是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而与鸟有关的内容，则 是当地的艺术家依据本乡本土的习俗、信仰融入其中的。当然，这种现象也见于该墓出土的其他一些文物。
作者系国家博物馆解说员、研究员。(齐吉祥)
插图:徐振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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