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京 记
“当我沉默，我感到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我其实是一个平凡的人，只想平平凡凡地在这个世界上栖居，轻轻地来，轻轻地走，然而现实让我不忍心俯视这个世界。所以我后悔、愤怒、偏执并且无可后悔、无可愤怒、无可偏执，今年三月在网络上开口说话以来，我常常感到一种空虚的惊惶。我确乎明白自己原本也是平凡的，是污秽的。于是我决心开始自省。检点往生，值得留恋的只有心脏在日记中走过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一串，现将其中我刚到达这个城市、这个学校时的一段历史之路抄写于下，顺便也算是这周的文章了，蒙混过关而已。又由于心已经走得太远，我记不清楚当时的时间，故将所有的时间一并略去，伏望诸位能在其中寻觅一下自己的身影。
——梦马
一
无月，只有满天的星豆，好似一只只眼睛，一刻不停的监视着我。
它们定有什么企图，我猜，不然，为何我看它们的时候，它们总是惊惶地合上眼睛，来躲过我的追问？似乎深怕我看穿他们的心思。
这是不好的征兆，明早出门定然要小心！
二
今天很热，利出行，我要到首都去——国家的心脏！可是，今天很危险，日头彪射着贪婪的光，毒辣辣地晒着地面上的万物，似乎要穿透躯干，攫取灵魂深处的东西。
还有，出门的时候，一帮小孩子站在墙角，他们见我过来，立刻停止打闹，不约而同地立正了，像一排晒得快干的秸秆，敬畏地站在干旱的田间。他们的脸色同样的贪婪，眸子里都透射着攫取的光。
我没欠他们什么罢，我想。
三
远远见着车站旁有一个水果摊，围坐着很多的人，都在那里贪婪地啃着，似乎津津有味且很满足。我走上去，才发现每一个人都捧着半个西瓜，那着勺子或刀具在挖掘，有几个已经将那果实吃成一个空壳，如刚抽完鸦片似的在回味，嘴角还流着鲜红的液汁……
“……小伙子，你也来一个，很新鲜！”
“哦，我不吃西瓜，我要梨子，……”
“……大热天，要梨子干啥？”
“因为梨子有核，……”我很惊惶，因为那些人都笑了，有一股贪婪的杀气从笑声流出来！
……老板交给我一袋梨子的时候，他满眼透射的攫取的光刺得我如芒在背。
四
火车站人很多，却都是同一副脸容，我早已发现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正如昨晚的星星一般，当我盯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假装交头接耳，还不时的发出贪婪且刺耳的笑。
看来他们要下手了！
检票的时候，那帮人便行动起来，眼睛盯着我的方向，如马蜂一般的向我涌过来，将我围住。可巧铁警老远的吆呼过来：“不要挤，一个一个，时间还早……”我岂不知这警察是那一伙人的头目！无非是看这时机不对，借着疏导的机会，给他的喽罗一个暗号：时间还早，待会在车上动手！你看，他还抛给他们一个眼色呢！
我当然不会怕；趾高气昂地进站上车。那一伙人见了我的架势，全都惊愕了，又恨又怕，如狼的眼睛一般，发出绿的光芒。
[ 本帖最后由 inbyan20 于 2008-4-30 00:2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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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byan20 (2008-4-21 23:10:59)
晚上总是睡不着，更确切是不敢睡着。
一车的人，都在半闭着眼眸，似乎在睡觉，又像是在偷窥。他们——曾经如狼一般的贪婪地盯着我的——也全然那副模样。在闭目，又在嘴角挂着贪婪的空虚的笑，狐狸一般的凶。
我很惶惑，也很伤心。
刚才，一个妇人抱着婴孩立在我的身旁，那孩子杀猪似的不住嚎啕，声音凄惨得我心里一阵发冷，同情地注视了一眼，竟发现伊正在看我。
更诡异的是，那个女人——我让给她座——骂她啼哭的幼子，恶狠狠道，“你这不要良心的东西！我要把奴的良心扔给狗吃！”眼睛却看着我。我大惊，毫毛都悚了起来；那贪婪而凶恶的一伙人，便都瞪了那妇人和孩子一眼，顺便捎带着看我。伊的眼光，全同那伙人一模一样。
不好，我中计了！今天才晓得那些妇孺老幼，皆已是他们一伙的，那个妇人也不例外！
我终于明白了那伙人的阴谋，这女人是来施苦肉计试探我，证明我是有良心的，而且大大的有，给他们提供情报。只是他刚出道，不小心说漏了嘴，便遭他们的横眉。
那女人“把良心扔给狗吃”的话，和一伙人邪恶的笑，和车站前卖水果的商户的话，分明是暗号。那话中全是嫉妒，笑中全是恐惧。他们的膺，早已是空落落地敞着，心已被人偷去了！
我须要小心提防！那婴孩的嚎啕，定是他娘挖了他的心脏。不然，出门的时候，站在墙角的那帮小子，何以立正了敬畏我，眸子里却透射着攫取的光？
不管老子小孩，男人女士，只要比他们多一颗心的，早晚要遭他们的毒手。这是历史的辩证法！
我的心脏还在，而且，如他们说：“很新鲜”，所以他们对我群追不舍。
我跑进厕所，紧紧地裹住了我的胸膛……
六
乘交通车飘游在首都的空气中，心情很压抑，耳畔不时响起肮脏的秽语，不知是男是女，满满的一车人，都装作不认识彼此，他们的脸色，也全同别人一样，全是奴才相！我猜不出其中的玄机。
阴沉沉的宇宙，血红血红的颜色。
颓废的眼眸，虚伪的笑脸，空洞的灵魂……
七
车驶过一个巨型的建筑，很庄严的样子。在一片堆码得整齐规范的废墟之上，一杆巨大的秤板着脸孔，张牙舞爪地阴笑。
地狱，抑或天堂？
历史总爱玩笑——记得很小的时候，历史书上说，在古代埃及的壁画上，也有一架巨型天平，用来衡量将死的人的心是否变质，掌管它的天神，样子长得很抽象，他一经发现变了心的人，便将他们的心吃掉，推入地狱。
前几夜天上的星星偷窥我，该不会是他好久没有吃到心，饿得受不了，他见我有一颗心，便生嫉妒，派星宿监视我？
脑海中突然涌出一股清泉，潺潺地流出，从夏启到商汤，一直流到玄武门事件，陈桥驿兵变，……最后，河水渐渐地变浊，变脏，变成了血红血红的颜色，愤怒地奔向宇宙。
顿悟！历史的黑暗就如月亮的背面，我的错误在于只看到了十五时候的满月。今天才发现，那满本“忠孝仁义”的背面，竟是用刀剑蘸着良心的血写成的两个字：“卑鄙”！
回头看去，那建筑顷刻间坍塌，断裂的砖头中汩汩地流出殷红的血来——良心的血！
八
其实这个真理，我应该早就明白，……
车站上卖水果的老板，菜市场卖肉的屠户，还有那幢建筑里进进出出的人，却不约而同地奸笑者，闪着恐惧且虚伪的绿光……
风里飘来刺耳的声响：“喂，良心便宜卖啦！……”
[ 本帖最后由 inbyan20 于 2008-4-21 23:13 编辑 ]
inbyan20 (2008-4-21 23:12:07)
一个人走进冷冷的长廊，惨白的灯光扭曲得我的影子如鬼魅一般，远近都没有人，又似乎很热闹，一个个如鬼魂似的来回飘忽。一边的屋檐下攒动着许多的头颅，且一跃一跃的争先恐后，仿佛由无数根细的线牵着的风筝，又似乎在巢中嗷嗷待哺的幼鸟。
“现代……无……心……销售”
“良心……爱心……公德心……”，
一个招牌隐约在人头与人头的缝隙之间，那字像一具具奇丑的面孔，浊秽的眼睛在哭泣，那分明是在流血！
不可思议，这是一个卖心的地方，每一个活物都在哭喊，在嚎叫。
忽然来了一个人；年纪不过二十左右，天使一般的衣装，满面贪婪的笑容，对了我点头，我看出，她的笑里深藏着恐惧。便放声问她，“昧良心的事，这儿有做么？”伊仍然笑着说，“这是救死扶伤的事，怎么叫昧良心？”我立刻就晓得，他也是同伙，来取我的心；但我不怕，雄心百倍地追问：
“有做过么？”
“这是什么话。你这人……真会玩笑。……今天很热。”
天气是热，光天化日。可是我要问你，“你有心么？”
他很以为然了。答道，“有……”似乎很理直气壮。
“有？何以要挖那些人的心？！”
“没有的事……”
“没有？隔壁现在热卖；还有招牌上都写着，你要挖走我的心？！”
伊见瞒我不过便瞪着眼说，“兴许有的，现状如斯，是他们派我来的……”
“没良心的人叫你做，你还做？”
“我不同你多费口舌；总之你多心多嘴，你便该栽！”他终于原形毕露，鼻子里发出阴笑。
霎时间，伊手里的助听器变作一把匕首，伸向我的胸膛，她的眼睛聚焦于一处，压得我喘不过气，那奇怪的眼神，正和先前的那帮人一般，贪婪而又凶恶，攫取却又恐惧，伊的脸孔不断变幻着，商户，屠夫，妇孺，……恶狼，狐狸，……
我跳起来，恍然张开眼，这人便不见了。汗早湿透了床单，忙摸摸自己的左半边胸膛，一下一下还在搏动。
十
这不是办法，这个地方的人，他们都没了心脏，连与我同辈的人，都怀着极度贪婪的眼神，在攫取，如钩子一般。……
忽然明白，首都之所以称之为首都，缘于他的伪装术更为高明。咯，连布局都是“同心”结构，宛然一座首都！
inbyan20 (2008-4-21 23:12:29)
傍晚，去教室上课；老师立在讲台上，看看外边天色，觉得时机已至，便轻掩了门，格外和蔼可亲地说，
“圣人说过，人要虚静，才能逍遥，因此，你要将自己的心抛却，做到无心无我……”
“老师，我有问题请教你。”
“你讲，”他赶紧回过脸来，点点头。
“我很清楚，但又很迷惑。老师，大概当初猴子进化成为人的时代，人都是有良心的。不仅人，畜牲等动物都有，后来因为一部分人不安分，民众便挖出了他们的心，以戒后人。虽然自从夏桀商纣以来，有不少人都昧着良心做事做人，但终究给有志之士赶了下去，革命不就是革没良心的人的命，换回有心人的命么？没了心，便连命也保不齐了，有良心，才能长久的活下来，如屈原李白一样，社会才能小康，接着大同。这昧良心的人比有心人，何等愚昧。怕比原始的畜牲，都远远不及。
“商汤打败了桀纣，给自己做皇帝，还是历史进步的好事。你不晓得从夏桀商纣以来，一直到唐太宗；再到李鸿章；又一直到今天的人，那都是历史应走的道路，本来就该如此。生在今天的经济时代，不狠下心来讲竞争，你就会被别人吃掉。”
“他们要相互残杀，出卖自己的心生活，原也无可奈何；然而我们又何必去入伙。我们都是难免要做老师的人，你们这一代人的心被人偷去卖了，又何以戕害下一代人；照此理论；老师害了自己学生的心；老师也有子孙，也难免会被人挖去心脏。但只要从这里起步，只要立刻停止了，便是功在千秋。理论上虽然如此简易，我们今天却也仍旧在干着昧良心的勾当，我亲耳听到老师在说，一个孩子说雪化了变成春天，你说过不许这样讲！”
他立刻换了脸孔，眼光便锋利起来，我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便拿眼睛瞪着我，发出贪婪而恐惧的光。教师里立着一群人，都纷纷唏嘘起来。有的急忙用手蒙住自己惊惧的眼光；有的还在抿着嘴笑，带着凶恶而故作镇定的惊慌。我惭愧且绝望，才知道连他们也是一伙，良心都被人偷去，或是自己出卖了。
那老师也忽然呲牙咧嘴起来，恼羞成怒道，
“给我出去！你这种愤青我见得多了，你无非就是向显示一下自己有独特见解……有什么稀奇！”
我终于明白他们别出的心裁了。他们早已商量完毕；当众将我判处一个另类、愤青的罪名。以后挖走我的心毁灭掉，便都有了理由，兴许还有人感恩戴德，说维护了社会的安定团结！韩非，苏格拉底，闻一多；故技重施——欲加之罪，岂无辞乎？！
有两个男生也义愤填膺地扑过来。将我托了出去，
“回头是岸，从当下改起！要晓得出卖良心的人，要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即使死了，也会给子孙唾弃！……”
外面很是凉快，星星依旧盯着我，那月亮也在盯着我看，似乎笑吟吟地。大风撕扯着黑沉沉的树木。吹得月牙和星宿都在瑟瑟发抖；一片乌云飞过来，将它们悉数掠走了，一干二净！
“回头是岸，从当下改起！要晓得出卖良心的人，要遗臭万年。……”
[ 本帖最后由 inbyan20 于 2008-4-30 00:22 编辑 ]
inbyan20 (2008-4-21 23:12:44)
不可思议，几千年以前的人，便已然没了心脏。
我想一个人做没良心的事，他大抵是让人偷去了心，他看见有心的人便生嫉妒，向攫取或毁灭；抑或是自己将心出卖了，再偷别人的心卖掉。
今天才明白，我真是庆幸自己，在其中混了多年，竟没有被人家将心偷了去。
今后定要越加的谨慎，那么多的眼睛，都在监视着我的心，凶恶而又贪婪。……
人最为脆弱的是心中那颗柔韧的心，人的肉体还尚有温度，那颗心便已经死了！
所以，好好保护它，如果有的话……
十三
摸摸你的胸口，还有跳吗？
千万别让它丢失……
[ 本帖最后由 inbyan20 于 2008-4-30 00:24 编辑 ]
inbyan20 (2008-4-21 23:12:50)
[ 本帖最后由 inbyan20 于 2008-4-30 00:25 编辑 ]
zhyj258 (2008-4-21 23:40:46)
期待ing……
哥啊这句话可以转告一下哈~~
会飞的沫沫 (2008-4-21 23:54:49)
fengyuping (2008-4-22 00:16:37)
inbyan20 (2008-4-30 00:26:32)
zhuhong (2008-4-30 00:33:49)
dahuilang (2008-4-30 09:33:21)
冰霜残影 (2008-5-01 21:53:06)
jade (2008-5-10 18:36:57)